更新时间:2026-08-26

四月的风刚刮过操场边的梧桐树,落下满地的嫩黄芽孢,班主任就拿着通知走进了教室,说今年清明要去陈赞贤烈士纪念亭开展主题队会。我攥着衣角里的红领巾,想起上周还在为妈妈不给买新款笔袋闹脾气,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。
队伍沿着石板路往山边走的时候,路边的小野菊开得星星点点,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。纪念亭里的松柏比去年又高了些,顶端攒着去年的旧松针,底下冒出今年的新绿,风一吹就晃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。
石碑上的“陈赞贤烈士永垂不朽”几个字被雨洗得发亮,每个笔画都像刻进了石头里,也刻进了每个站在这里的人的眼里。
大队辅导员站在亭子前面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她讲起陈赞贤的故事,没有讲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,都是些细碎的片段:1927年的赣南冬天比现在还冷,陈赞贤领着工人跟资本家罢工的时候,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了受伤的工人身上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,还在攥着拳头跟资本家要工钱。
他当时才31岁,跟我们的数学老师差不多大,家里有个刚满三岁的女儿,总爱攥着他的裤腿要糖吃。他走的那天,女儿还在门口玩泥巴,等着爸爸回家带芝麻糖,可是等来的,是再也没有回来的消息。
我抬头看亭子两侧的松柏,风刮过的时候,松针晃得厉害,像极了百年前那些举着标语、喊着口号的工人手里的火把。那时候的人没有我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,课桌是破的,书本是借的,冬天没有暖气,夏天没有风扇,可他们还是敢站出来,敢为了别人能好好活着拼上自己的命。
老师说他的英名会和日月同辉,我忽然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空,你看这长在亭子旁边的松柏,一年又一年,绿得这么亮,就是他活着的证明啊。

默哀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,风忽然小了,整个纪念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我低着头,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尖,脑子里乱糟糟的:上周因为同桌借了我的橡皮没还就跟她吵架,上数学课的时候偷偷画了漫画被老师没收,早上上学还嫌妈妈做的鸡蛋羹太淡……这些看起来很大的事,放在百年前的黑暗里,连个影子都算不上吧?
我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旁边的男生,他平时最爱在课堂上接话,上次还因为抢答问题被罚站,此刻却站得笔直,脸绷得紧紧的,拳头攥在身侧,指节都泛了白。风又吹过来了,松柏的沙沙声里,我好像听见了百年前的呼喊,听见了罢工的工人们整齐的口号,听见了陈赞贤烈士牺牲前说的“宁可站着死,不跪着生”。
那声音穿过百年的光阴,落在这片土地上,落在这片长着小野菊的草地上,落在我们胸前飘着的红领巾上。
三分钟很短,短到连一首歌都没听完,三分钟又很长,长到装下了百年的牺牲和期盼。

默哀结束的时候,辅导员跟我们说,先烈们用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,我们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要好好读书,好好长大,就是对她们最好的告慰。
回来的路上,我攥着红领巾,觉得它比平时重了不少,又好像比平时轻了不少。
重的是那上面的意义,轻的是我终于明白,那些听起来很大的“爱国”“传承”,其实就藏在我们日常的小事里: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,把不会的题弄懂,遇到同学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说句话,看到地上有垃圾的时候弯腰捡起来,这些不起眼的小事,都是我们把先辈的光接住的方式。
春天会越来越深,路边的小野菊会谢,会开新的花,纪念亭的松柏会一年比一年绿,陈赞贤烈士的名字会一直刻在石碑上,也会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。我们不用跑得比别人快,只要走得稳,好好长大,好好生活,就是那束穿越百年的光,最好的延续。